(写於2020年下旬)
我偷偷向母亲隐瞒了回学校前要去朋友家借宿两天的事情,因为她绝对不会同意。借宿的地址位於基隆,而我和好友R约在台北,於她就读的大学校园里碰面,大理石磁砖铺成的地板上很冰凉,我跪在地上,身T向前弯,双手环抱着自己,埋住满是泪水鼻涕的脸,像只在墙角蜷曲起来的狗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有我的一生那麽长,膝盖发麻,我终於找到了可以从地板上起身的理由,那就是去Si,只要我不存在了,这一切痛苦都会消失,妈妈也能满意吧,她再也不用背我这个负担,可以去过她的人生了,我就是她生命中的毒瘤、寄生虫、拖油瓶,我很该Si,我让母亲生气、让她气到身T不舒服,所以只要我消失,那母亲一定能获得解脱。
我心里想着,母亲好Ai我,她居然还愿意跟对我这样的垃圾、败类说话,她好善良,相较之下我真的好该Si,我太坏了,必须要被制裁,必须去Si才对得起妈妈。
脑袋得到这个解决方法,身T瞬间轻盈了起来,用手撑着地板缓缓站起,有些腿软,驱动我的全身力量动起身T的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去Si,有个声音在脑中大声疾呼,告诉我必须去结束自己可悲的生命,但是我的x口像被蚀出一个大洞,不断有冷风和海水往里面灌入,把我的心脏和喉咙都腌渍得苦涩,眼泪也不断地流淌。我整顿好行李,一个不大的暗红sE行李箱、鼓鼓的茶sE大背包,还有我要带回学校养的金鱼,妈妈安静地出现在家门口,她已经没有方才怒火喷张、歇斯底里的模样,褪去了野兽的皮毛与利爪,变回了人类,神情木然,彷佛刚刚冲着我大吼大叫的人不是她,什麽事都没发生。
母亲发动汽车,继父帮我把行李放到後车厢,我们驱车前往公车车站,一路上我的视线都是模糊的,一边无神地望着车外,一边想像等等在公车上要怎麽割腕,必须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手上才行,因为外套是黑sE的,如果染了血也不容易被发现。
但是上了车後我才发现,售票员把我的位置安排在双人座,我的座位旁已经有一位正低头滑手机的nV士,计画被打乱了,我有些哭笑不得,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捉弄我,眼泪仍持续漫出眼窝,我想要伤害自己的慾望并没有降低,把外套脱下盖在身前,底下的双手掏出在出门时就藏在长袖袖口的美工刀,滑出刀刃,指尖m0索到尖锐的刀口,我毫不犹豫地往左手手腕上一下、一下的割。因为看不到自己究竟割了多深,只是那痛觉令我感到心安,我存在於世间的这个罪名好像正随着这些切口被泯去,可x口的大洞却愈来愈深,我好像要被淹没了,我看着被装在透明塑胶袋里的金鱼,牠们的嘴巴一开一阖的,好像有话要说,但是却只能吐出气泡,牠们也在求救吗?
左手前臂内侧的皮肤开始慢慢发热、刺痛,有Sh润感,但我不敢看自己的手,怕看了,就没了继续切下去的勇气和动力,从中部出发到北部三小时的车程,我将双手交付给刀。
下车,到台北,传讯息通知R,我并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麽事,脑袋是浑沌的,受Si亡牵引,有些神智不清,手上的割伤没有我想像中的严重,因为血并不多,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沿着手掌往下滴。我浑浑噩噩地先将行李安置在转运站内的置物柜,再走路前往R所在的大学,那段走路的记忆已经模糊了,我的脑袋全部都是空白的,只记得要遵守约定,不可以放露露鸽子,况且我订的车票也是两天之後。R告诉我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,要我在校内的餐馆先休息、吃饭,我走进校内的摩斯汉堡,点了一份食物却吃不了几口,脸上的泪痕发痒,好像有小虫在钻,正当我将眼镜摘下来擦拭时,R的身影就这样一晃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,我忘记她当时说了什麽,好像是:「你在这里啊。」
我只记得我一见到她,眼泪又重新汹涌起来,大滴大滴地从睫毛抖落,往下坠。
R把情绪崩溃的我从座位上拉起来,轻声地问我怎麽了,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去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,我跟着她穿越校园,搭电梯到一个安静的楼层,沿路,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,把我抓牢、抓稳了。我们在一个靠窗的桌椅上坐落,因为R的出现,我的紧绷的神经终於能够稍稍放松,x1了x1鼻涕,把眼泪擦乾,我露出一个不用想都很丑的笑容,告诉她:「噢,也不是什麽大事,只是我刚好有点失控了。」
真的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,只是我露出了一个妈妈不喜欢的表情跟态度,让她感觉自己的地位被挑战、被侵犯,尽管前一天晚上我和她才在继父的搓合下去吃了一顿晚餐,但我的行为(表情)被妈妈认定为有威胁X、有敌意的,她就爆炸了,开始疯狂Pa0轰我,要求我下跪跟她道歉。我不晓得要怎麽做才能平息母亲的怒火,她总是说我要气Si她才开心,要她去Si才满意,但事实上真正想Si的是我,我去Si了才好,事情才会解决,大家都开心,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。
妈妈骂我的那些话,大脑保护X地将其迅速屏蔽和遗忘,至今也想不起来,只知道那些话让我丧失了身为人的价值,我一边讲,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,太Ai哭了,我想告诉自己也告诉露露,这其实不是什麽大事,真的没事,我会没事,但这些话连我的眼泪也不曾相信。
R认真地听我说完後,告诉我说:「可是,我觉得这件事很严重耶。」
一瞬间,眼泪又溃堤了,我的身T里好像有一座海洋,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出咸涩苦水,颊上还没风乾的泪痕又被新的覆盖,顺着下颚滑落之处,搔痒地彷佛长出了鳃,R之後又说了些什麽,我已经都忘光了,只知道她的这句话,把我轻轻捧在了温暖而乾燥的掌心,我被接住了。
後来,R先是把我带去学校的医护室,让护理人员帮我包紮手上斑驳的痕迹,那位nV医生在看见我拉开长袖後展露出的手臂时,倒cH0U了一口气,说怎麽会弄成这样?会痛吗?接着她一边地帮我消毒并处理每一道伤痕,一边心疼的问我,要不要去谘商中心找老师说说话,我笑着婉拒了她,因为我并非这里的学生,但对方还是不断地劝我,不开心要跟人说,不要再伤害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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