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马路这一边,他呆立在路口,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闹哄哄的人声里,更加手足无措,被来往的路人撞来撞去,换来一两句“不长眼啊你”“看路”这样的埋怨,头垂得更低了,眼前全是各式各样飘飞的裙摆和摇动的裤腿,脚与脚挤挤挨挨,恍惚间好像这个踩着那个,那个踩着这个,一下子又融合在一起了,夜晚的巨大的双脚抬起来往他头顶踩,恍惚又是多年前,他身处那个地下室,头顶永远有沉闷而凶悍的咚咚脚步,而他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可怖的梦境,直到现在还依然被魇着,父亲母亲和哥哥对他的抛弃,沉痛得像死亡,比死亡还要冷……不止,还有张鸿影和方月,他和樊寒枝,所有人都知道了吗,会怎么看他?这下更是要不如沈寂了,他清清白白直到死都完美无瑕,自己呢,乱——他连想都不敢把这个词想完整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闭上眼睛惊叫一声,腿一软跌在地上,忽然有股熟悉的冷香拂到面颊上,不必看,他知道是谁,手脚并用爬起来,扑进了樊寒枝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世界,玻璃罩一样罩住了他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,这里是温暖的,升腾着热气,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,心头仿佛袅袅缠绕着一团轻软的熏香烟气儿,是最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恨儿,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。”樊寒枝贴着他耳朵,吻他的脸颊,柔声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有恨哭起来,抱紧他的肩,哽咽着说:“对不起……哥,你知道、知道我一直要忘事情的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你别生气,别丢下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樊寒枝轻轻应了一声,借着远处照过来的幽暗的路灯光,看到他颊上挂着的泪珠,饱满而晶亮的,啊,难道真的能哭出珍珠来么。很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着黎有恨再走了一段路,总算到了停车场。坐进车里,谁都不着急回家,两人挤在驾驶座,黎有恨跨坐在他身上,还在哭,好一阵儿才安静下来,又是一番解释,说起自己健忘的毛病,主动提起要去看医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樊寒枝道:“等哪天空了我们去趟医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有恨点头,抚平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,忽然瞥见自己指尖的血迹,递给他看,说: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樊寒枝微微伸出一点儿舌尖来,他看到上面有个伤口,比想象中的大,应该是牙齿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