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青游只顾勾头往前走,不自觉已绕到酒馆正门,只见红柱子顶天的三开间门面,越过门槛,四周牖户大开,黄澄澄的日头泼进来,照得红漆桌椅光灿富贵。
临街乡民挑担的挑担,卖茶的卖茶。看久了,一张张陌生的脸糊成一团,孟青游只觉双膝发软,恨不能找个窟窿躲起来。
与老妇吵架时全靠一口气撑着,见到小姑娘才逐渐回过味来,自己到了什么地方。
此时日暮西山,一道长长的人影移到孟青游脚下,孟青游慢慢抬起头,只见来人身量极矮,衣裳却格外宽肥,浆洗得梆硬,肘弯还缝补了几层巴掌大的破布。
更兼面容丑怪,坑坑洼洼的面皮上凸出一双豆眼,眼梢往上挑,像是被人从脑后揪住了头发。
孟青游早忘了小姑娘的嘱咐,正要开口询问,就听对方木然道:“去跟我娘赔个不是,我娘养我不易。”
孟青游原本被三分教养拘着,闻言怒从心头起,一腔恶气尽从口出:“你娘不易谁娘易?你是你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,我呢?我是我娘拿咸盐粒子跟别人换来的?!”
张忠眉毛都不抬,泥面具似的脸皮扣在头上,但他的目光变了,阴森冰冷,孟青游被他看着,好像衣裳里有尾蛇贴皮绕了一圈。
“你不识字,不值钱。”
“我不识字?!”孟青游听到自己的声音猛然变得尖锐起来,甚至有些刺耳,“我——”
张忠还是那样阴阴地望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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