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姝一点儿也不喜欢现在的景行舟,从前的小狐狸喜怒皆形于色——整个小沧界都知道,允夏姑姑跟前养了只狐狸,爱笑。被惹恼了还会冲人呲出獠牙,如今却是雾里看花,不甚了了,白糟蹋了那张脸。
允夏等人只教他年少为善,出了小沧界,他在这世道里一脚一泥坑地踩下去,镜姝以为他半身都要陷入沼泽里出不来了,谁曾想景行舟不仅没丢掉允夏那套可笑的善词,还学会了慈悲。
只是可惜了,他是妖,不是菩萨。
或许景行舟眼底的那丝慈悲也不过是看在同族血脉的份上割出来的,所以他们俩谁看谁都觉得可笑。
太岳山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到天上了,镜姝站在尸山火海上,将澹台括送来的信吹散在空中,手指刚结印,要召出鬼影去抓死灵,冷冽的风刃便从背后削了过来。
镜姝侧身,一段青丝落下,掉入山崖,她似笑非笑地瞧着景行舟,声音几乎要温柔到骨子里了,“小舟,你又要杀我吗?”
月华明净,银辉像是恋住了那道瘦削的清影。
至此,过往那几分虚伪的斯抬斯敬彻底化为云烟,景行舟终于撕开那张病弱的皮相,沉疴顿愈,又变成了刺球,而且这刺球还挂上了假笑。
景行舟手指一捻,几个鬼影便碎在脚下,这刺球尖酸刻薄道:“镜姝,关好你的爱宠,这年头放狗出门咬人可是要赔礼偿金的。”
镜姝笑了起来,她的笑容太过美艳,艳到人不敢去看第二眼,她说:“小舟,几百年了,你还要为那卑劣的蝼蚁讨回个公道吗?”
“镜姝。”景行舟目光轻轻,竟是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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