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孤独,尤是深夜时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宸濠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只有独自一人的漫漫长夜,只因他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,特别是晚上:日常奔走于收买人心,晚上听取吹花和叶子带来的各路密报;白天练习骑射武功,晚上修行内功,偶尔或挑灯夜读、或练习字画、或处理南昌王府的人事内务、或为自己的筹谋思前想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可自从与“他”相遇之后,他的日常思虑及谋划,竟是全都绕不开这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重要的是,朱宸濠开始觉得长夜过于漫漫。虽不至于会想念某人某事,但他确实觉得只有自己的房间里,狭隘憋闷到有点待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反之,只要他能看见“那个人”,在“他”所在的地方,不管做什么,他都能心思通达地一蹴而就、迎刃而解——以不能输给“他”的心态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宸濠知道,再如此长期以往下去,他迟早会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坏了自己的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事到如今,他已做不到干脆地把“他”杀死,好结果掉自己日后会有的各种烦恼。

        该说不愧是他的劫数啊,这人看样子他是绕不过、也躲不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厚照昏睡过去的第二天,他眼下和锁骨上的痣总算又再重新浮现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宸濠松了口气同时,也有为原太子殿下的牺牲默哀须臾,并把他的遗言全都回忆一遍,好让自己别忘了他给的忠告。

        以真心换取真心么?…呵,时至今日,他连自己还有没有“心”都不确定,他日常又惯于以虚伪的面目示人,他若真的与“他”坦诚相待,“他”又能接受他几许?忍受他到几时呢?

        既然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,为今之计,朱宸濠也只有相机行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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